敬那些像我們這樣的海外工作者

上週末與一個來新加坡找未婚夫的女生聊天,她算是我朋友的朋友,所以在我們見面聊天時,她不知道我是網路上的艾兒莎(不夠紅嗚嗚屋屋~><),但卻聽到了一些夢想出國背後的真實心聲。因為大多數的人往往見到我本人後,感受到我的太強烈倡導大家出走的理念,就不好意思撥我冷水也不敢真正講出心底的恐懼

在身邊朋友都羨慕她可以找到又帥又會照顧她的老公時,又同時羨慕她可以直接找到在新加坡算是不錯的工作(老公的公司),根本覺得是幸運降臨了阿,但我們在聊天時,她卻有股淡淡憂傷和恐慌。或許是因為她還不到30歲就要遠赴他鄉吧,但我總覺得跟大伙兒比起來她沒有很期待來到這邊的生活。

「可是我聽XXX(我們的共同朋友)說你每次來新加坡玩時,都待很久,而且每次都覺得太好玩不想回家了耶!」我那悶的問。結果她真的眼角泛淚的回我:「Elsa,我這次是來這邊工作和生活的,我算是嫁過來了,你知道嗎?」我趕緊回說我知道阿,也想趕快接著安慰她說新加坡真的是華人社會不會太多隔閡,而且坐飛機離台灣也不算太遠呀!但在我心想過這些念頭時,她真的落淚了,頓時把我給嚇得花容失色,因為我真的不曉得原因,而且我一直太有自信可以解決很多人來新加坡的一些困惑與迷失。但這次雖然我看得出她不是無來由的鬧變扭,但卻沒看懂是心底哪裡發出了說不盡的苦衷。

待我去餐廳的結帳櫃台要了一些衛生紙回來時,她才緩緩開始說自己的感受,當她講完以後,我的心頭不禁非常非常酸,酸到我也想崩潰大哭。好險我又忍住了。回過神來想一想她剛剛說得關鍵字:嫁過來。原來她說的不是自己真的嫁過來給這個老公的心情,而是當她一個人決定遠離她鄉時,選定一個國家待,她就是嫁給這個國家了,因為不管適不適合這個婆家(國家),她的家大概就要是這了。

或許這對有些沒有久居國外的人來說,聽起來是大驚小怪,但是當有天你發現自己在異地的無助與孤單時,這個感受是沒有人可以跟你分享與瞭解的,我曾經也是這樣過來,曾經我在好幾個半夜痛苦得大哭也翻來翻去睡不著,但那些曾經在現在看來變得眇小不是因為問題結束了,而是我們被迫習慣這種感受,慢慢變得痲痹,但是,聽到有個小女生在大家很羨慕的情況下到來前,卻能先體會到這種嫁過來的苦,真的讓我又發現那個躲在心裡角落的苦頭存在。

之前有個也在新加坡工作的友人,是個29歲的有為台灣青年人,他跟我說前陣子去找新的租屋地點時,看到一個房東寫說他是台灣人,年齡有七十了,因為另一半已經過世所以他有多了很多房間可以出租。當我這朋友一到這位老房東的住屋時,聽到門後面傳來是很重的台灣閩南話,倍感親切,進門後就跟這位阿公先聊起來了,但在聊天時他不時會聞到一些老人家身上比較重的味道,讓他在一來一往的熱烈談天下,更清楚感受這是位年邁獨居老人的事實屋內看起來看似很整齊,但很多東西都是佈滿灰塵的。「這房子雖然價格不錯,而且也滿新的,可是當這個阿公轉向身要去幫我倒水時,我看著他蹣跚的腳步與駝著背的背影,我看得出,他回不去台灣了。」我朋友在當時吃飯時跟我講的這些話,更讓我懂他當時想跟我講那種看到一個人遠離他鄉數年猶如嫁過來這個國家的情緒是多麼的憂哀。

記得我朋友那時還說:「阿公倒完水還問我要不要一起吃個飯再走,因為他每天也是跟外傭吃飯而已,沒有什麼朋友,但我那天真的晚點有事所以婉拒了,他雖說沒關係,卻還是一直很熱烈的追問我這幾年台灣的狀況,還有政治經濟的轉變等,但我講完後,看不出他有任何的反應或感覺,眼神是空洞的,而且他就只回我說:這樣阿ok….」我朋友說在他說完這段話後,還問阿公是否覺得自己是新加坡人了,阿公也回說:「不是阿,我還是個台灣人阿!」

最後朋友離開這位阿公家時,難過的也說不出話來,開始反思自己在新加坡每天痛苦到睡不著的原因,在我們消遣他薪水這麼高而且還比我們感覺更有前途時,他回了一句說:「但這是一個身為這個國家的人,卻對這個國家的任何事連結不上的木訥感受,看似沒什麼,但在這中間,我看到的是他也找不到自己對於這個土地的歸屬,卻也忘記跟自己家鄉有所連結的感受。你可以想像自己真的找不到自己歸屬的地方那種徬徨嗎?我不怕沒有辦法變有錢人,只怕我活到老後,忘記自己的家在哪…」

這段故事我跟一些留學在外的朋友提起,她們的共鳴並不大,或一些打工旅遊的同學們聊,他們也覺得並非這麼嚴重,但卻都可以體會那種孤單感受,或許因為他們知道有天都會回台灣,留學總有畢業的一天,打工旅遊也有簽證到期的日子,可是,也有不少的的一群人是就這樣跟著現實,或是職涯規劃下,必須要待著待著等到他們可以返鄉的一日,或是待著待著等到家鄉有可以銜接足夠的薪資或資源時,才敢回去只是,很多時候這種等待只會破滅,很多時後現實就是這麼殘酷。猶如到現在,父母三步五時還是希望我趕快回家,簡單可溫飽的工作即可滿足他們對我的期待了,但我還是做不到除了我們這群回不了家接受不了溫飽肚子即可的台灣人,還有一群是像我朋友們,或許領著高薪也或許過著外表光鮮的生活,也或許就在受苦但在談起家鄉時,總會有太多的惆悵與思念。

 所以這篇文章是寫給那群最後決定勇敢面對的朋友,以及那幾個正在為了離開家鄉而恐懼難過的台灣人們,我們都回答不了這份無解的難題,但卻是共同經歷著這些甘苦的同鄉,只能真心祝福,也謝謝你們為自己的夢想與不平凡盡心盡力,我們都在一起努力著,加油。

祝你們(我們)這些勇敢漂流海外的工作者順風,順心,安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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